


李白,这个名字早已超越了诗人的范畴,成为一种精神符号、一种文化想象,甚至一种生活方式的隐喻。我们吟诵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,向往他月下独酌的孤高清逸;我们高歌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,在他狂放不羁的宣言中寻找自我确认。然而,在“诗仙”光环之下,那个真实的、在人间行走的李白,却常常隐没于传说与佳话的迷雾之中。
2026年1月,浙江文艺出版社·KEY-可以文化推出了名人馆·传记系列,文学研究者李联桥的非虚构文学传记《杯中流年:李太白诗传》为该系列之一。
这本书以清晰编年体为脉络,以诗传结合的视角,严格遵循李白的人生足迹,贯穿诗仙李白从蜀中仗剑到客死当涂的传奇人生。作为一次温柔的“祛魅”与深情的“重建”,《杯中流年:李太白诗传》不满足于为我们复述一段传奇,而是执意要为我们还原一个生命——一个在理想与现实间剧烈撕扯,在酒杯与诗行里寻找出口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
作者:李联桥
出版社:浙江文艺出版社
为什么在今天,我们仍需要读李白?为什么他的故事仍能击中今天的我们?
李白的一生,是一部浓缩的盛唐文人精神史诗。他的身上,几乎承载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所有的矛盾与梦想:儒家的入世建功、道家的出世逍遥、纵横家的豪气干云,以及诗人纯粹的审美与天真。这本书以清晰的编年线索,将李白从蜀中少年到暮年流放的每一步,都置于具体的历史语境与地理坐标中。我们看到他如何怀揣“济苍生、安社稷”的抱负奔赴长安,又如何因身份边缘、性格傲岸而在政治世界中屡屡碰壁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失意,更是千年以来,无数才华横溢者在“道”与“势”之间普遍困境的缩影。
作者邀请我们放下对“诗仙”的刻板想象,走近那个更为真实、复杂、伟大的生命。它告诉我们,那个被奉为“仙”的人,其实一生都跋涉在布满荆棘的尘土之中。他的诗歌,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,是他用才华将苦难点石成金的奇迹。
以下内容,摘自本书,作者:李联桥。
《丈夫未可轻年少》
开元八年(公元720年)的一个春日,一位身材不高的青年在一位家仆的引领下走进了新都县的驿栈,跟在他后面的兵丁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书生。 他头顶的一方葛巾和身上的一袭葛袍正昭示着其庶民身份,但他昂首阔步的身姿和炯炯摄人的眼神却让人难以捉摸。
年轻人就是李白。千百年来,他的“诗仙”的大号,他在诗中潇洒飘逸、孤介不群的形象以及民间流传的真真假假的传说,可能会让你产生和这个兵丁一样的错觉,觉得此时他的脚步是从容的,心情是平静的。然而,事实可能并非如此。此时李白也许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平静,他的心或许在怦怦直跳,他的思绪像脚下小径旁的绿草杂花一样蔓延开来,又像耳边的穿花群莺一样在风中狂舞。
他的激动是合情合理的,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拜访帝国大员,而且,年轻的他期望很高,承载很重,出路却有限。
从开元三年(公元715年)十四岁到匡山大明寺读书、修道、习练剑术开始算起,他已离家五年了。在与亲人聚少离多的这五年中,他渐渐了解了自己那不同寻常的身世,理解了父亲寄予他的期望和重托。
他天资聪颖,“五岁诵六甲,十岁观百家”,少年时期就表现出过人的读书天赋。 这个十二郎(族中兄弟排行)精通阴阳律历,遍读各家文化典籍,因此很早就被精明的生意人父亲选中,以后要走仕途,为家族争取荣耀和前途。
父亲曾郑重地告诉他,他们陇西李氏是汉代“飞将军”李广之后人,家族中最显赫的人物是“飞将军”李广的十六世孙———十六国时期西凉的建立者、西凉王李暠,他们的身上流淌着与大唐皇帝同样的血脉。 父亲满怀深情的家史讲述,激励着家族里的年轻子弟,更激励着个中翘楚李白为了家族的荣光而奋进。
家族的历史应该铭记与承续,但遗憾的是,这个在西北漂泊了太久的家族似乎隐藏了太多的秘密。 他们无法为自己家族的荣光提供有力的佐证,因为他们拿不出能证明光辉历史的家族谱牒。 李白的父亲人唤李客,这个名字就很耐人寻味。我们称常年在外为“客”,客居、客人是也,所以这个“客”大概率不是实名,只是别人口中的一种称呼。
综合诸多研究者的考证和想象,李白的家族历史大概是这样的: 祖籍在陇西成纪(今甘肃天水) ,隋末,其祖因罪迁徙西域。 在李白年幼时,李客率亲从遥远的碎叶城遁还四川,定居昌隆县(今四川江油)青莲乡。这个神秘的身世可能使得李白无法参加科举,就像我们没有身份证便无法参加考试进入公务员队伍一样。
不过,年轻不谙世事的李白深信,锥处囊中,必脱颖而出。他没有因此而消沉,而是在开元六年(公元 718 年)离开大明寺,赴梓州拜蜀中名士赵蕤为师。
赵蕤,号东岩子。北宋孙光宪在《北梦琐言》中说赵蕤是一位胸怀韬略的隐世高人。今人常把他看成唐代有名的纵横家,实际上“纵横家”一词很难全面概括他,他可谓法家、道家、纵横家和阴阳五行思想的集大成者。 唐朝皇帝曾多次征召赵蕤,他却不应辟召。他还著了一部《长短经》,书中大谈治国方略、作战谋略的大道。
然而,李白得了老师多少真传,谁也不知道。 或许是因为他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真正能施展抱负的机会,亦或许是因为他天真烂漫的个性不太适合学习制衡与操纵之术,总之,在大唐盛世,李白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治国才华,在随后的乱世也没有。 当然,聪明的李白也不是一无所获,最起码,这几年的学习让他领略了儒、道、兵、法诸家思想精髓,并通晓了许多历史人物纵横捭阖的逸事,为他以后的诗歌创作平添了几分回肠荡气、豪迈雄浑的风采。
老师对他的另一点帮助就是提升了他的名气,师徒二人以“赵蕤术数,李白诗歌”而被时人赞为“蜀中二杰”。
可能也正因此,曾经与张说齐名的一代宰辅,与之一同被誉为“燕许大手笔”的苏颋才拨冗接见了李白。
新都驿栈内,一方绿树掩映的院落中,斑驳的光影笼罩着略显疲惫的苏颋。他的疲惫一是因为长途跋涉,风尘仆仆,二则因为最近刚经历的一场政治风波。在和名相宋璟一起处理恶钱事件时,因宋璟用人不当,操之过急,结果激起民怨;二人皆被罢相,苏颋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。此时的苏颋正在赴任途中,他可能刚处理完公务,与他一同赴任的同僚都还陪在左右。
行礼过后,李白递上名刺。 双方一阵寒暄,随即李白献上了自己的一篇赋。
苏颋阅毕,大加赞赏。 随后苏颋脱却官服,着平民装束,带着大家来到驿栈外。
暮春之际,和风煦煦,大道两旁榆柳成荫,飞絮蒙蒙。 应苏长史之命,李白当众即兴吟诵道:
茫茫南与北,道直事难谐。
榆荚钱生树,杨花玉糁街。
尘萦游子面,蝶弄美人钗。
却忆青山上,云门掩竹斋。
(《春感诗》)
诗歌中间两联写街头的春景,取譬新颖,意趣盎然,首句和末句则唤起了刚遭罢相的苏颋的情感共鸣。 苏颋深感这个青年才思敏捷,在群僚面前对他好一番奖掖。几十年后,落魄的李白在给安州的一位裴长史的自荐信中追忆年轻时的风光时,他还对这一场景津津乐道:“又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为益州长史,白于路中投刺,待以布衣之礼。 因谓群寮曰:‘此子天才英丽,下笔不休,虽风力未成,且见专车之骨。若广之以学,可以相如比肩也。’”
最后,在苏长史及群僚欢声笑语的告别中,青年李白意气风发地踏上了新的征程。
辞别苏颋后,李白来到了锦城。锦城曾是益州州治,在今天的成都。益州是汉武帝时期设置的十三州之一,其治所随着历史的发展不断变化,而锦城作为益州治所的时间最久。一直读书于山野的李白徜徉在锦城的锦绣繁华间,一时流连忘返。
这一日的散花楼前,南来北往的车马川流不息,红红绿绿的人群摩肩接踵,周边高门绣户在落日余晖中愈显得富丽堂皇。登临高耸入云的散花楼远眺,只见绿树成云也挡不住天边春江的无限韵致。心旷神怡、如登仙界的李白兴奋地记录了这次畅游:
日照锦城头,朝光散花楼。
金窗夹绣户,珠箔悬银钩。
飞梯绿云中,极目散我忧。
暮雨向三峡,春江绕双流。
今来一登望,如上九天游。
(《登锦城散花楼》)
而后,李白乘兴远赴自己向往已久的峨眉仙山。
文 编辑 韩哈哈
资料提供 浙江文艺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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